何彬年约在22岁上下,余江马荃人氏,2000至2003年就读于余江县实验初中。彬初二与我相识,家住不远,友伴往来前后近两年,而上学同路,放学同路,课堂比邻,游戏同乐,朝夕共处,虽数百日,而情谊殊深。
何彬为人质朴率真,有简单的热情、平易的心性、天然的善良、无保留的气质,才资不算杰出,然聪明有灵气,善感易惑,一身是乡村自然的典型特质,笑起来很像人畜无害的纯天然绿色食品。
何彬当年身材略高偏瘦,面白有痘,很有一副营养不良的宅男形象,与今日宅男群体有很大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很亮,给人至少是比较纯洁的感觉,几乎看不到一点宅男厚厚的镜片后面那种普遍充斥的猥琐和猥亵感。
他的眼神是纯净明亮的,和笑容一样天然无害,释放出的信息单纯而饱满,给人的感觉柔和而温暖。吾至今犹以此男为最近少年闰土之现实原型,好说话,好相处,好把握,一个字:善!
我自小喜欢与和善无争的人相处,友人或热情或安静,或大方或腼腆,总以善相守而不相争为佳;然自小镇到县城读初中,同学之间交流的复杂性陡增,同学个性各异而互动热闹,老师严厉而奇怪,校规无所不至,学务繁多令人生厌,环境陌生文化复杂,令我不适。每年都发生了一些很严重的事情,这三年以及之后的三年完全把我对环境的观感改变了;而在结识何彬之前的初二上学期,正是我最为孤独,几乎毫无朋友的时候。
彼时,何彬住在我家不远,也许和我差不多,附近少有同学,从乡镇来到县城又有点不适应,恰好某一天发现附近有个邻班的同学,于是很自然就发展起了一段友谊。
我们之间的差别自然是有很多的,除了高矮胖瘦有痘没痘(该问题直到两年后才在我身上出现,特此澄清)的直观差别外,还有很大的个性差别,反映在我们身上几乎是对立的——总的来讲就是他基本上是个纯天然的乡下来的带着一脸亲切的阳光的小男孩,而我基本上是个受了严重污染的乡下来的带着一脸智慧的沧桑的小男孩。记得某天我们确实谈到过为什么我们能成为朋友而且是这么要好的朋友这个问题,何彬说他喜欢我的思想,我则说欣赏他的热情。当然这反映了一个真理,就是好朋友既要有共同点又要有互补性,共同的背景和需要,互补的兴趣和个性,当然这是后来才逐渐总结出的。
初二的一年内容基本上就是一起上学放学了,到学校的路上经过早餐铺,不过早餐一般在家里解决,沿着那条因为富营养化而发霉变绿的小水沟,一路上聊天就是我们交往的绝大部分内容。当然放学路上我们会走得比较慢,前一段还有其他的同学热闹地一起走,后面几分钟基本就是俩人,这时候话题往往会与前几分钟有很大的不同,而在我的诱惑下上升到比较有思想的问题,比如从女同学的话题升华到女性的问题,从弹珠卡片小霸王等低智力游戏的话题升华到电脑游戏的问题,等等。偶尔还有一些哲学问题,这方面主要变成了我的讲座,而运动娱乐方面的问题则是何彬的讲座。
纯粹的柏拉图式精神生活到初三因为《传奇》这款游戏的到来而结束。大约是初二后面几个月,这时候盛大公司的传奇游戏扩展到县城的一些网吧,使得当年占据电脑屏幕的石器时代、魔幻宝贝乃至帝国星际三国等PC游戏界面纷纷改旗易帜变成《传奇》的一统天下。何彬先于我受到了同学的诱惑,然后再诱惑我一起玩,过不了几天,我们上学放学路上的话题就统统改朝换代变成传奇的故事了。
柏拉图的时代失落了,浪漫主义的时代开始了。
初三于是发生了一系列早出晚归的事情,这当然不是因为学习用功,而是由于新战线的开辟,加餐费、零花钱、看书时间以及其他活动项目的机会成本都被坚决地投入到这个新事业当中来。后来,由于投入不可遏止地扩大,甚至扩大到睡眠时间,家长、班主任陆续嗅到了不良的气息,我们的形势也越来越恶劣。越是压迫,越是抗拒,生活的单调和学业的压力使包括我俩在内的一部分毕业班学生越发沉溺于电脑游戏,而最终我出了状况,在上学期期末发生了比较严重的学业问题,后以妥协收场,进入下学期后我才在网游上有所收敛,而何彬则越陷越深。
浪漫主义渐渐归于平淡,因为话题已经拔不出游戏了,而此时受到很大压力的我也无心拔高。何彬天然单纯的心性,或许使得他更加难以抵制游戏的诱惑,他的游戏时间越来越频繁,对游戏的兴趣越来越大,而我们正版《传奇》厌倦后玩私服,私服也厌倦后开始玩魔兽和CS,我凭借还算可以的学习基础、课上还算认真的学习勉强维持着成绩,而何彬一路下滑,再也达不到他初二时的成绩水平了。
中考过后,没有与何彬及时联系,我一个人跑到网吧连续玩了五个通宵三个白天的游戏,创下一次睡眠达20小时的个人纪录……而过后回家,去找何彬,发现他家已是人去楼空,无人知晓他的去向,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听说好像去了河北。总之我们的关系就这么突然中断,03年9月份我去了市区读高中,从此音讯杳然,唯留记忆。
与何彬不辞而别是我至今引以为憾的事,有几年我甚至担心他在外地出了什么事故,高一的时候还经常能梦见他,但问遍县城初中的老同学,没人知道他的下落,而何彬也没能再联系上我。
现在想来,如果没有何彬那么一个交心的朋友,初中三年对我来说会变成一场纯粹的噩梦,也许我能够忍耐孤独并适应规则,但一定不会形成今天的我。在从儿童转变为少年的那几年里,是老友何彬给了我面对冷酷现实的内心温度,给了我更多的乐趣、情怀、自信和沟通。我没有陷入抑郁和自闭的境地得感谢各个时期的伙伴老友,是他们给了残酷伪善冷漠的成人世界所不能给我的真诚平等和温暖。
敲了一个通宵的文字,只为纪念我六年不见的老友——就在六个小时前,我发现他已经通过校内网找到了我。这一发现让我惊喜而感慨,我曾经试过在QQ中华网校内网甚至百度和GOOGLE上搜索他,但一无所获,如今至少我们恢复了联系!何日能再会,我绝对不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柏拉图传奇魔兽的狗屁,我只想狠狠抱这小子一下,看他长结实了没有,然后咱哥俩沿着从前的阴沟岸边小路走,聊聊这六年各自的经历,把曾经的记忆和怀念留在脚印或者烟圈里!